享受生活还是继承家族财产? ——老沠的优雅与自由的迷失

作者:吴小曼

来源:华夏时报

发布时间:2018-07-16 23:55:53

摘要:《使节》写于20世纪初,100年后,伍迪艾伦在电影《午夜巴黎》里,不知是不是对詹姆斯的致敬,艾伦再次呈现出美国知识分子对巴黎的怀旧与向往,这是一次精神上的梦幻穿越。

享受生活还是继承家族财产? ——老沠的优雅与自由的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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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小曼

记得19年前,当时我在《中国图书商报》负责“文学书评”,在采访台湾女性主义作家苏伟贞时,说到她的意识流与心理写作风格,她认为亨利.詹姆斯是最特别的一位。詹姆斯对小说人物的细微心理把握甚至要超过伍尔夫等后来的“意识流”作家。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一个作家如此推崇詹姆斯的小说。

多年来,对于詹姆斯老沠的优雅与潜藏在生活细节中的“道德”感伤使我直接把他归入英国作家谱系,直到去年读美国作家奥康纳的书信、评论集,才真正理解詹姆斯在美国作家中的地位,无疑他是一位先知式的作家,开启了美国的现代主义,但如果我们不了解欧美基督教文化背景与传统,就很难读出他小说的精义。

因为人的认知都是受观念影响,几天前,诗人、财经学者苏小和在其个人公众号写了篇“我们对外国文学误读”的文章,引起很多人的关注,他就说到观念在前、对象在后的“认识论”问题,作家的写作也一样,他们都是对普遍启示的回应,落实到具体的文化处境中,不过是为各自神学、哲学做注脚。

而作为受儒释道文化影响的中国读者来说,我们的阅读习惯自然会把这些外国文学放在我们的观念框架里来解释,结果就成了“知之半解”。这也是我在很长时间以来阅读外国文学的习惯性思维,只看到了人的行动、情节的推进,但看不到人行动背后的观念。亨利.詹姆斯的代表作《使节》也被很多中国的文学评论家解读为一部“行动的小说”,它看似由行动在推动故事的发展、展示生活的细节,包含“欧美双重生活与文化身份”的隐喻,其背后的观念却是来自《圣经》母题的“迷失与寻找”。

《使节》写作的年代正是欧洲新思想不断传播至美国,并引起美国知识界“分裂”的时代,在神学上有“基要保守主义与自由派”的争论,而在自由派中又受到启蒙主义与科学进步观影响,社会达尔文与左翼运动在欧洲蔓延,激励着世界各地的知识分子。

这对于出生于清教徒家庭的詹姆斯来说,他的“浪漫感伤主义”无不是受到“巴黎自由生活”的影响,在生活与文化的皈依中,他最后选择了英国。

“眼目的情欲、内心的骄傲”,这是圣经《创世纪》人类始祖被赶出乐园的原因,也是人性的困境,巴黎作为现实生活中的“眼目的情欲、生活的骄傲”的象征,詹姆斯在《使节》中做了替换式处理,这也是他在回应他所处时代知识分子的生活抉择,用“审美来代替道德选择”。巴黎作为新的“时代精神与浪漫之都”它直到20世纪的70、80年代,都在激动着美国的知识分子、阔少与文青。美国评论家苏珊.桑塔娜是“法国范”的代表,他们代表着一种精英的文化审美,相比后起之秀,詹姆斯却要审慎得多,他始终保持着一种清教徒的节制与“唯美生活”之间的平衡,他在美国生活与欧洲身份之间做着切换。

《使节》写于20世纪初,100年后,伍迪艾伦在电影《午夜巴黎》里,不知是不是对詹姆斯的致敬,艾伦再次呈现出美国知识分子对巴黎的怀旧与向往,这是一次精神上的梦幻穿越,一位怀瑞梦想的美国作家,在巴黎完成自己的寻找,这不过是世俗生活与自由的幻象。詹姆斯所向往的却是欧洲“宁静的美”,这是一种宗教情感积淀下来的审美趣味,它与现代生活的“喧哗与骚动”,已经相距甚远。

詹姆斯曾说,小说的道德依赖于里面“感性生活”的量。在《使节》里,“使节”斯特瑞赛先生受托去巴黎找回一个“迷失的青年”查德,使斯特瑞赛陷入困境的却是清教徒的责任与“生活美感”苏醒后的抉择,他是履行职责还是去认同青年人的“生活享受”?

这无疑是一种老沠的欧洲情结、文化情怀与家族责任的抉择,詹姆斯用“唯美主义”代替了一种道德上的选择,但斯特瑞赛最后还是回到了美国。

天才作家奥康纳在她的写作中谈到美国作家对她的影响,她认为詹姆斯要大于福克纳,这主要在于詹姆斯的小说平衡了美国传统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的元素,他的小说因此影响了美国的现代主义写作。在奥康纳看来,詹姆斯后的美国伟大作家,恰恰是要打破这一平衡传统,深入自身,抵达那些赋予他作品以生命的泉源。甚至是穿过熟悉的黑暗,进入一个世界,就像福音书治愈盲人一样,给读者新的“看见”。

在《使节》中,从美国前来巴黎带查德回家的斯特瑞赛,原以为查德是被世俗生活与寻欢的女人所牵绊,没想到查德迷恋的女人恰是一位具有“沉静之美”的贵族夫人,这是“欧洲古老文化与审慎的审美”在一个女人身上的投射,在斯特瑞赛看来,这位夫人几乎是欧洲文化的隐喻:美丽而庄重、高雅而热情,对艺术充满发自内心的爱。

奥康纳所代表的美国南方小说的现实主义完全不同于詹姆斯用“唯美主义”眼睛所看到的欧洲文化的浪漫,对于詹姆斯来说,“逃离美国”也是逃避自己所熟悉的粗鄙生活和一种清教徒责任,但对于天主教作家奥康纳来说,信仰不是一种道德,而是对“恩典”的看见,所以,她的写作是一种去浪漫主义的真实生活的呈现。

我想,其主要的原因在于奥康纳生活的时代,欧洲在经历两次世界大战后,已经变成“文化的废墟”,美国的信仰与敬虔传统恰恰是唤起“浪子回家”的号角。

等待“浪子回家”是詹姆斯潜藏在《使节》中,超越纯“浪漫主义”的洞见,因为恰恰是人类堕落在拒绝救赎后的自我沉迷才成为自由幻象,让一代代知识分子希望通过艺术、审美、哲学来代替“回家”,这才制造出巴黎“生活的骄傲”,从这个意义来说,詹姆斯称得上是位先知式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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