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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里兰卡911”预示“伊斯兰国”时代远未终结

作者:马晓霖

来源:华夏时报

发布时间:2019-4-24 17:16:25

摘要:依然有强大的恐怖传播、动员、组织和行动能力,世界面临的恐怖主义威胁依然十分严峻,国际反恐努力依然不能有片刻松懈。

“斯里兰卡911”预示“伊斯兰国”时代远未终结

马晓霖

美联社4月23报道,“伊斯兰国”武装当天宣布对本周斯里兰卡发生的系列暴恐袭击负责,称“伊斯兰国”战士实施行动并公布相关证据。至此,这起造成359人死亡、500多人受伤的“斯里兰卡911”特大暴恐袭击的幕后黑手终于浮出水面,预示着所谓“后伊斯兰国”时代是个伪命题,这个恐怖组织尽管在中东被击溃;但是,它依然有强大的恐怖传播、动员、组织和行动能力,世界面临的恐怖主义威胁依然十分严峻,国际反恐努力依然不能有片刻松懈。

里应外合:指向明确的连环恐怖袭击

4月21日是基督教复活节,斯里兰卡首都科伦坡3座基督教堂、4家酒店和一处民宅相继发生自杀式爆炸袭击,当天就造成290人死亡、500多人受伤。这一血腥袭击打破斯里兰卡自平息泰米尔反政府武装后保持了10年的和平、稳定与安宁,也宣告了一次典型的“基地主义”式恐怖攻势的回归:自杀式袭击,连环爆炸,既有无差别的血腥杀戮平民,也选择具有纪念意义的日期和特定目标。

斯里兰卡民族构成复杂,宗教图谱多元,2144万总人口(2017年)中,74.9%为信仰佛教的僧伽罗主体民族,15.4%的人口为信仰印度教的泰米尔人,9.2%的人口为信仰伊斯兰教的“摩尔族”和马来人,还有少量基督教徒。由于独特地理环境和殖民主义分治遗患,斯里兰卡的历史充满宗教和民族摩擦,其中,僧伽罗佛教徒与泰米尔印度教徒的矛盾始终是内乱主线,一度引发长期内战并造就“泰米尔猛虎组织”这样的恐怖组织。

这次连环袭击则由伊斯兰背景的恐怖分子发起,由于袭击目标并非佛教、印度教宗教场所而是两座基督教堂,进而使这两大族群的关系首次以大规模血腥方式进入斯里兰卡民族关系史,也使这场屠杀不同以往,反而与当下国际恐怖主义产生密切横向联系。4月23日,斯里兰卡国防部长维杰瓦德纳对议会表示,初步调查显示,袭击者施暴是为了报复3月15日新西兰两大清真寺屠杀事件,在那个事件中,白人极端基督徒塔兰特独狼作案,杀害50位穆斯林平民。维杰瓦德纳称,此次连环袭击者之一在新西兰屠杀案后更新其社交媒体账户,添加了一些“极端内容”。

4月22日,斯里兰卡总统西里塞纳主持国家安全委员会紧急会议后,其办公室曾发表声明称,情报机构显示,在由本地恐怖分子采取的这些行动背后存在国际组织。斯里兰卡政府陆续披露的信息显示,这是一起规模庞大的有组织行动,如果不是警方及时发现和处置一批爆炸物,后果还将更加血腥:科伦坡的主要汽车站、垃圾场、飞机场等地都发现相当数量的雷管和简易爆炸装置,经初步检验判断为本地制造。

斯里兰卡政府官员披露,来自极端的“全国认主独一组织”7名成员制造了连环爆炸案,警方迄今逮捕近50名嫌疑分子,为了避免引发族群对立而没有公布他们的具体身份;但是,认定他们与境外恐怖组织有联系。反恐专家认为,尽管“全国认主独一组织”曾经策划过毁坏佛像等极端活动,但尚未实施过恐怖袭击,特别是连环自杀式恐怖袭击,而如此规模的行动,即使没有境外专业组织指挥与协调,也至少有行家里手从中助力。“认主独一”是强调信仰纯粹的原教旨伊斯兰概念,也是“基地”组织及其分离派系“伊斯兰国”武装的典型意识形态口号之一,因此,很容易让人将这起连环自杀袭击与上述组织联系起来。

其实,4月22日,伊斯兰国”武装喉舌“阿尔玛戈”(意思为深度)即已通过推特账户发布8名袭击实施者的视频资料,宣称对这一重大血案负责,而且公布了预定场所,并强调攻击目标是基督徒以及所有与“伊斯兰国”为敌的联盟及其民众。专门追踪国际恐怖主义的SITE情报集团网站转发了该组织发布的视频资料,包括恐袭实施者以黑色旗帜为背景、身着统一的黑色长袍并头戴黑白相间方格头巾,宣示行动意愿并击掌彼此鼓励的画面,以及个人持枪宣誓图片。8名恐怖分子中唯一没有蒙面的是行动总指挥、“全国认主独一组织”头目穆罕默德•扎赫兰,其他7人则是自杀式袭击具体实施者。上述信息表明这的确是一场由“伊斯兰国”武装精心策划并由斯里兰卡本地恐怖分子集体实施的重大行动。

化整为零:“伊斯兰国”武装不甘失败

2017年至2018年,国际反恐联盟相继宣布取得中东地区的反恐胜利,其标志是几乎全部收复在伊拉克、叙利亚被“伊斯兰国”武装控制的城镇和人口密集区,终结其延续数年的“政权化”存在,也终结该组织割占民族国家版图并形成规模热战场和管理区域的历史。

然而,“伊斯兰国”武装在中东特别是伊拉克和叙利亚一代的大失败并不意味着它已被连根拔除,相反,这个由分散状态聚合而一度形成独立王国的恐怖组织在遭受致命重创后,重新化整为零,转入分散蛰伏状态,并再次通过行动本土化来延续它的意识形态、战略诉求和生存方式,而斯里兰卡系列暴恐袭击堪称其溃而未败、散而未灭的最新表征。

“伊斯兰国”武装巅峰阶段麋集了世界100多个国家的成员,种族、性别、年龄和职业构成非常复杂,远远胜于其母体“基地”组织。这批新生代恐怖分子又是数字化生存的一代,不仅善于利用数字媒体等新技术、新应用吸收极端和偏执思想,而且很容易通过这些渠道蛊惑、征召新成员并实现就地转化,如果再有适当外部因素催化,则极易被“伊斯兰国”所用而选择新目标,开辟新战场。新西兰清真寺血案之后,专业人士就担心将引发新一轮暴恐袭击,而斯里兰卡官方掌握的信息表明,这两次血案之间存在着一定联系,至少新西兰清真寺血案给斯里兰卡恐怖分子以某种所谓的“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报复合法性,这也就能理解,为何他们只袭击基督教宗教场所而没有对印度教、佛教场所下手。

选择斯里兰卡发动大规模袭击,对于“伊斯兰国”武装而言,应该还有其他考虑。首先,通过一场震惊世界的屠杀来证明自己依然强大和不可战胜,是在遭受中东大败后宣称“王者归来”,用这种“刷存在感”的方式挽回颓势,重建品牌与声誉,确保自己作为清除“异教徒”极端主义运动领头羊的地位和作用。

其次,斯里兰卡作为东方伊斯兰世界的组成部分,因为复杂的历史与现实原因,既有很保守的宗教传统,也有伊斯兰信众作为少数派或社会地位不高甚至宗派冲突挫败一方的普遍悲情,“伊斯兰国”的极端意识形态容易在这些国家或社会找到薄弱环节,容易蛊惑和发展本地极端分子。7名自杀爆炸实施者全部出自本土,大量爆炸装置被发现,以及数十名嫌疑人员被捕,都表明斯里兰卡存在着庞大的恐怖袭击网络和大批“伊斯兰国”武装的迷恋者和追随者,进而使其发动大规模袭击具备了人力资源基础。

此外,斯里兰卡自2009年内战结束后,族群关系逐步理顺,社会保持稳定,经济持续发展,特别是旅游观光业成为支柱产业,整个国家不仅疏于安全防范,而且对人员进出管控放松,使得“伊斯兰国”武装轻易得手。此前已有多个恐袭线索出现,斯里兰卡政府不止一次被提醒存在恐袭风险,甚至安全部门已监测到极端分子的危险言论和活动规律,但仍未采取足够防范措施,导致悲剧终于发生。

最后,斯里兰卡旅游立国,既具有典型意义,又代表着南亚和东南亚国家地租经济一般现状,而其健康发展完全依赖于社会稳定和安全,严重打击这类国家的旅游观光业,足以迅速摧毁其经济发展,进而引发更大社会和政治危机。因此,“伊斯兰国”武装这波袭击用心极其恶毒,试图树立一种作战样板,在南亚和东南亚地区激活更多类似袭击,以达到其打败“异教徒”世界的狂妄野心。

“后伊斯兰国”时代并没有到来,无形和无处不在的战场远比有形和集中一处的战场更加难以处置,此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因此,反恐这根弦一刻也不能放松,无论是斯里兰卡还是其他任何世界角落,今天的世界,恐怕很难找到一处永远的净土。(作者为著名国际问题学者、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博联社总裁)

责任编辑:秦岭 主编:公培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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